在日本江户时代,《水浒传》是中国小说中广受欢迎的题材之一。随着小说的传播,它不仅进入了日本的文学与戏曲,也不断成为画师进行视觉再创作的重要素材。日本学者曾将这一过程概括为:从翻译、改编,到戏作、戏谑,再到在此基础上的重新创作,《水浒传》在江户逐渐形成了丰富多样的表现形态,并成为众多创作者反复取材和再创作的重要题材。
其中,歌川国芳尤其钟情于《水浒传》,曾多次以《水浒传》为题材,在不同的构图、人物组合和表现方式中反复描绘这些来自中国小说的英雄人物。而今天所介绍的这套《水浒传豪杰百八人》,采用了一种完全不同的组织方式:全套共12枚,每枚安排9位人物,合计108位豪杰;其中天罡星36人分为4枚,地煞星72人分为8枚。现存作品主要以锦绘形式保存,日本馆藏资料一般将这一组作品定在弘化年(1844—1847)间前后。
这套作品的构成方式非常值得注意。这套作品并不试图让某一个人物成为唯一的视觉中心,而是将108位人物拆分为12组,每组9人,使整个《水浒传》的人物系统以一种类似人物图谱的方式逐渐展开。因此,这12枚作品并不是连续讲述《水浒传》故事的十二个场景,每一枚都更像是梁山人物群体中的一个切片:人物并列出现,各自带有姓名、绰号以及天罡、地煞的身份信息。观看者需要在这些人物之间建立联系,才能逐渐看到一个完整的梁山世界。换句话说,国芳此时关注的已经不只是“怎样画一个豪杰”,而是怎样把108个豪杰同时纳入一套完整的图像秩序之中。
这种“成组”的处理,也使人物之间产生了不同于单幅武者绘的关系。比如有的画面聚集了宋江、吴用、林冲、关胜等梁山核心人物,构成具有强烈英雄气势的群像,但在其他画面中,国芳也将一些并不以战斗能力见长的人物组织在一起。例如顾大嫂、李立、孙新、朱贵、杜兴、孟康、张青、孙二娘、王定六这一组人物,集中呈现了《水浒传》中与酒店经营、接应和交通等事务相关的人物;而金大坚、李云、安道全、裴宣、汤隆、侯健、萧让、皇甫端、曹正等人,则分别承担制印、修造、行医、掌管赏罚、打造军器、制作旌旗、处理文书、兽医、屠宰等不同职能。这样看来,这套作品所呈现的“豪杰”并不仅仅意味着武艺高强的战将,而是将梁山人物中不同身份和能力的人物一并纳入其中,仿佛形成了一份梁山泊内部的“专业分工表”。
由此可以看到,国芳对108位人物的处理,并不是简单地将人物平均排列,而是通过不同的人物组合,将人物的身份、关系和视觉形象重新组织起来。每一枚画面中的人物既各自成立,又因为同处一个画面而产生新的联系;十二枚作品合在一起,则从局部逐渐形成完整的108人群像。对于熟悉《水浒传》的观者而言,这不仅是对人物的再认识,也像是在重新浏览一份梁山人物名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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